渤海之滨,涛飞浪卷。
某新型反舰靶弹悄悄瞄准正在巡航的我军某新型驱逐舰。
“嗖!嗖!嗖!”一枚枚靶弹拖着烈焰,直扑战舰。说时迟那时快,我舰载防空导弹闻风而动,利剑出鞘,来袭靶弹瞬间凌空开花。
如果说舰载防空武器是现代化战舰的“铠甲”,那么反舰靶弹则是检验“铠甲”是否坚固的“利剑”。因为它总是以对手身份出现,也被人们称作海上“蓝剑”。
舰载防空武器与高性能靶弹凌空搏杀,时间短、距离近、风险高。如何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铸造锋利的海上“蓝剑”,一直是困扰各国海军的一道难题。
10年磨一剑。一支由海军科技人员组成的课题组在渤海之滨向这一难题发起挑战,历经10年拼搏,终于取得突破性进展。
透过“蓝剑”腾空的烈焰,我们走近这一团队的领军人物——我国海上拦截靶弹事业的开拓者、海军某试验区高级工程师张先龙。
“国内没先例,我们就不能尝试吗?”他初上试验场便发现新型导弹的设计缺陷,并首创“空测法”,在我国第一代空舰导弹武器定型中建功
毕业于清华大学的张先龙,刚下工厂那年,某型导弹测试出现故障,专家们昼夜攻关,还是一筹莫展。陷入僵局之际,在一旁翻了几天图纸的张先龙走上前去,右手指着控制系统说:“这块设计有问题!”
在众多专家面前,一个毛头小伙儿,似乎有点不知天高地厚。张先龙的举动招来一阵窃笑,却引起了导弹设计组长黄瑞松的注意。经过审慎分析,他承认:“小张是对的。”
张先龙初生牛犊不怕虎。当我国第一代空舰导弹试验的“空中测量”任务进展缓慢时,基地领导想到了他。
当时,课题组的主流意见是采用传统的“地标测量法”。“这个办法太复杂,误差太大。”几天后,张先龙向课题组递交了他的全新方案——“空测法”。这一方法的核心是航空惯导,而当时此类装备国内还十分罕见,“空测法”更是没有先例。
“国内没先例,我们就不能尝试吗?”面对质询,张先龙以其简捷、精确的测量原理和坚定的自信征服了决策者,课题组苦心研究多年的成果被彻底颠覆!
国外技术封锁,国内没有资料,张先龙没有退缩。他和某研究所联手,经过两年多的苦战,我国第一部航空惯导研发成功,填补了我国武器试验机载测量设备的空白。不久,“空测系统”通过验收,获军队科技进步二等奖和国家科技进步三等奖。
“改装导弹,可能比从零设计还难。”他只用6次就定位了以前上千次试验都无法复现的故障,开发的某型导弹改进技术达到国际先进水平
张先龙主攻导弹驾驶仪,可他对弹上雷达、动力等各部分上万个元器件都痴迷钻研,了如指掌。
某新型反舰导弹定型测试,舵机偶现停转现象,可此后上千次重复试验,也没有复现故障。导弹“带病”进入试验场。
“老张,你们敢不敢试试?”舵机的总师问。“他敢把导弹大卸八块。”同事在一旁调侃。张先龙坚信:只要有故障,就一定能复现。
两天后,他另辟蹊径,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串联了电流表,仅用6遍就复现了故障!“故障电刷”得以定位,导弹隐患被彻底解除。当晚,总师买来3个西瓜以示庆贺。
当研制新型低空靶弹的任务下达后,张先龙兴奋得几天几夜没睡好:“搞导弹试验20多年了,终于要造自己的弹了!”他感到真要做一番大事业了。
张先龙带领课题组多方论证,确定了以某型导弹为基础,通过技术改装来研制新型靶弹的思路。
难题接踵而至,张先龙寝食不安,经常半夜起床琢磨。为了让电爆管可靠起爆,他们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:将电爆管放在水里浸泡,再把它放进电冰箱,模拟潮湿和冰冷环境影响;用电爆管起爆后在铝板上的冲击深度换算冲击力,确保电爆管合格率100%……经历了数千次的挫折与失败,他们创建了原型导弹改装的数学模型,并采用可靠性提升等技术,使改装后的靶弹性能大幅度提升。
“改装导弹,可能比从零设计还难。”这是张先龙回首当年发出的感慨。“该成果在低空靶标研制等技术领域居于国内领先、国际先进水平。”评审团专家对这一成果做出如此评价。
“我们的产品要上天,半点隐患都不能放过。”他自主研制的导弹测试与发控系统实现了靶弹研、产、修一体化,而价格仅为别人报价的1/10
1998年12月2日,第一枚靶弹发射。这是一个让张先龙永远难忘的日子。“发现靶弹!跟踪靶弹!靶弹消失……”30秒后,发射现场死一般沉寂。
第二枚发射,还是30秒,靶弹再次栽入大海!第三枚,涛声依旧!
连续三枚试验失败,张先龙感觉有如泰山压顶。恰在此时,他接到通知:自己的高级职称因为任期考评不合格被拿下!这在试验基地还是首次!
接连的挫折,让张先龙满嘴起泡。但他对新型靶弹痴心未改。他假想了几十种可能的故障,并一一仿真其弹道,反推故障原因。在此基础上,他们对相关元器件的技术参数做了精心调整,对上万个焊点进行了盘查,并对靶弹进行了更为合理的配重。
经过全新改造的靶弹重上发射架。“靶弹爬高!平飞!跟踪目标!……靶弹飞行××秒,供靶成功!”那一刻,张先龙感到自己的心也随着靶弹一起飞上了蓝天。
“我们的产品要上天,半点隐患都不能放过!”一次发射前夜,靶弹完成了最后的技术准备。晚上9点,靶弹装进发射箱。回家后,张先龙的脑子仍在“放电影”:技术准备的每步操作都在脑中复现。11点左右,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,拿起电话,挨个给课题组成员打电话:“火控系统可能有问题,马上复查。”
大家连夜对靶弹进行通电复查,排除了隐患,此时已是凌晨3点。
为了使靶弹的改装工作更可靠,张先龙自己动手,研制了一套靶弹测试与发射控制系统。样机出来后,其设计之简便让很多专家觉得不可思议,张先龙自己知道为什么:他下功夫进行优化设计,不仅整合了大量设备,而且增强了功能,实现了靶弹研、产、修的一体化,而价格仅为别人报价的1/10。
“靶弹要是误击舰艇,我肯定去坐牢。”他直面风险,坚持把靶弹航路设为低空飞行,连续成功供靶20枚,使多型舰空武器性能得以检验和完善
在张先龙的记忆中,有一个事实让他时时警醒:上世纪90年代,美军一次供靶试验发生意外,靶弹将试验舰艇洞穿,直径达6米,造成了不小的伤亡。
“靶弹要是误击舰艇,我肯定去坐牢。但不能因为怕担风险就停止对高性能靶弹的探索。”张先龙深知,如果降低标准,考不出舰空导弹的真实性能,就是对打赢不负责任。
张先龙紧盯着世界先进国家靶弹研制技术和供靶方法。为了营造逼真的实战环境,他坚持把靶弹的航路设为低空飞行。靶弹飞行高度降低,风险也随着增大。
张先龙胸有成竹。因为靶弹的安全指标已被他高定为不可思议的99.99%,达到了航天级水平。为了这个高可靠性,他和同事们下足了功夫:选购电子元件,货比三家,挑出质量最好的;制作测试元器件,一遍遍做冲击试验、高低温实验,拿到最可靠的数据……
一枚枚靶弹走出厂家,走向发射场。靶弹发射连获成功,大大超过原型弹的设计指标。海上“蓝剑”锋芒毕露,张先龙和他的靶弹一起声名鹊起。
张先龙马不停蹄,带着课题组和刚刚研制好的靶弹,一次次挺进海战场,10多次参加重大演练,连续成功供靶20枚,检验出了多型舰空武器系统在战术、技术上的缺陷,为促进海军新型武器装备的发展和战斗力的提升做出了突出贡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