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伸向台历的手,陡然顿住。不经意间,我真切地想起自己是女儿身来,想起了那些千娇百艳、百媚千红的少女时光……说实在的,现在一身戎装的我,无论是惊醒在起床号里迷迷糊糊的时刻,还是和男官兵一起摸爬滚打,亦或是手指触及钢枪坚硬冰冷的一刹那……意识里,我是一名共和国军人,记忆里的红妆与娇颜荡然无存。
每个花一样的女人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军人,都会像玫瑰经历风雨,梅花斗罢严霜一样,留下一串串刻骨铭心的记忆和悲喜交加的故事。那年7月,捏着一纸文学学士的证书,在同学和家人的诧异之中,我毅然昂头走进梦想中的绿色军营。军旅的第一站是昆明陆军学院半年的军训。我还没合上穿上军装时喜悦中张大的嘴,叠被子就成了最先打在我身上的军旅生活的浪头。第一次叠的被子,被班长说成是微波炉烤出的大馒头。为了让被子早点逃脱被班长驱逐的厄运,那阵子,我对与我日夜肌肤相亲的被子如同八辈子结下的仇人,白天一有空就拿着棍子、木板往它身上压。夜里,同室的人睡了,我还在压我那可怜又可恨的被子。压着被子,想着那些安然入眠的大学同学,想着在家里油瓶倒了也不扶的娇纵日子,悲从中来,泪水长流。终于有那么一天,班长指着我的被子说“成了豆腐块了”。
军训到了后期,思念像春天的野草一样,在一班女孩儿的心田悄然滋长。打电话成了想象中唯一的收割手段。由于手机一入校就已被收存,要到外面打次电话就像盼过年一样。后来,班里一个聪明的女孩利用外出的机会,偷偷买回一部手机。这下子,大家才明白什么叫“举怀浇愁”、“抽刀断水”了。思念的春草没有被收割,反而很快疯狂长满了我们的心田。熄灯后,几个女孩子排着队等打电话,整个寝室都弥漫着发酵了的思念的味道。我们的胆大妄为很快就得到报应,当一个女孩对着电话抹着泪喊“妈”时,进来的却是区队长。第二天,我们一个班的女孩被罚在太阳底下站军姿。那是我一生中最为漫长的两个小时,毒辣的太阳狂舔着我们,众多战友观赏着我们。后来,领导见我们的眼泪都快下成小雨了,才结束对我们的惩罚。我一直站到了最后。
军训结业前的考试,我们一早开拔到大山脚下,眼望崇山峻岭,心里不免打起鼓来。一个帅气的区队长被任命为我们4个女孩的领队,他摆Pose式地摆弄着罗盘、测向仪,熟练得让我们暗喜:一个好的领导就是成功的保证。一声枪响,帅哥区队长带着我们意气风发地向群峰进军。我们行动的速度很快,找点也非常顺利,就在我们唱着歌儿一点点逼近目标,走向胜利时,帅哥领队的脸色却比日头提前暗了下来。他嗫嚅着说:“对不起,我们走错了!”这一句话如同宣布一个人患癌症一样,一下子把我们击倒了,女孩们一下子坐在地上。我们开始用最难忍受的恶毒语言攻击了区队长。他沉默地望着我们,脸上露出赔罪似的尴尬的笑容。最后,他轻声而坚定地说:我们必须面对这个现实,并克服它!几个女孩打起精神跟他前进,由于迷路,我们必须爬过一座高得让人腿颤的陡山,山上一棵树也没有,只有丛生的野草可供援手。我们身子贴在山坡上,揪着山草,一把一把向上爬,人根本不敢向下望,看一眼都会发晕。这座平素女孩想都不敢想攀越的山,被穿军装的我们一寸一寸踩在脚底。
当我们在夜色中走到集结点时,我们污垢的脸上泪水四流。我明白,这已不是女孩娇滴滴的眼泪,这是一个战士胜利后由衷的喜悦。它像风霜后的玫瑰,摇弋着坚强,张扬着美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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